對于張一鳴來說，昨晚注定是個不眠之夜——字節跳動旗下全球10億月活的TikTok，經歷了關鍵的生死時刻。
北京時間3月24日凌晨，TikTok結束了美國國會眾議院能源和商業委員針對TikTok專門舉行的聽證會。這是TikTok及其背后的字節跳動第一次委派高管親自參加聽證會，TikTok CEO周受資站到了臺前，這也是TikTok CEO首次出現在美國國會聽證會上。
(資料圖片僅供參考)
這場聽證會關系著TikTok在美國的命運。不久前，拜登政府要求TikTok的中國所有者出售其在TikTok中的股份，否則TikTok可能會在美國被禁。事實上，在更早的特朗普政府時期，TikTok同樣遭遇過類似的事情。
根據公開聲明，這次聽證會的主題包括：TikTok對用戶隱私和消費者信息安全的保護措施，平臺內容對未成年人的影響，以及陳述TikTok與中國官方的關系。
根據美國國會向媒體披露的消息，周受資自愿參加這次聽證會，他是這場聽證會上唯一代表TikTok的發言者。
《中國企業家》記者了解到，在參加聽證會之前，周受資向外部釋放信息：“我把它看成是一個機會，而不是一個生死攸關的時刻。”與此同時，周受資在飛書的簽名改為“take ownership， be proactive”，大意為：掌握主動權，積極爭取。
生活在美國的華人Jenny親臨了這場聽證會。她觀察到，各州議員的提問其實都是圍繞固定幾個問題：數據安全，和中國政府的關系，青少年安全，但提問的方式比較咄咄逼人。
“比如，拋出一個問題后等周受資回答了一部分后，議員們就會打斷說，你只需要回答我yes or no，有的議員逼問的語氣還挺兇狠的，感覺跟吵架似的，周受資反而顯得比較淡定自若，只是時不時喝水。但有很多問題，周受資都沒有給出具體的數據例子支撐，就說I will look into that……”
事實上，早在聽證會開始之前，周受資和TikTok就為這場聽證會使出了渾身解數。
在聽證會開始前，TikTok在華盛頓的地鐵和媒體投放了大量的廣告。本周二，周受資在TikTok發布短視頻，直接呼吁美國用戶關注潛在禁令。他在視頻中強調：“TikTok在美國有1.5億用戶，幾乎為美國人口的一半。”本周三，美國首都華盛頓聚集了一群網紅向國會喊話：如果禁止TikTok，將激起民眾的廣泛反對。
此外，在聽證會前，周受資接受《華爾街日報》采訪時表示，強制出售股票無助于解決所謂“安全風險”，“如果保護國家安全是目標，撤資并不能解決問題：所有權的變更不會對數據流或訪問帶來改變。解決國家安全問題擔憂的最佳方式，是對美國用戶數據和系統進行透明的、基于美國的保護，以及我們已經在實施的強大的第三方監測、審查和驗證措施。”
字節跳動不少員工昨晚自發觀看了這場聽證會，普遍用“憤怒”兩字表達了情緒。一位字節跳動內部人士看完之后的感受是“感覺要明搶”。但即便在這種情況下，周受資也在據理力爭，一再強調TikTok的用戶數量和對美國當地的貢獻。
本月內，美國國會眾議院外交事務委員會將會對禁止在美國使用TikTok的法案進行投票。
一、為什么是周受資？
此次聽證會在國內互聯網圈引起廣泛關注，TikTok的命運之外，大家都在關注為什么是周受資來出席此次聽證會。
資料顯示，現年40歲的周受資在新加坡出生和長大，曾在新加坡軍隊服役，之后在英國倫敦大學和美國商學院接受教育。早年他曾在高盛和亞洲風投機構DST工作。隨后，周受資在小米工作6年，幫助小米順利在港股上市。2021年，他加入字節跳動出任CFO，后開始擔任TikTok CEO到現在。
周受資出任字節跳動CFO時，張一鳴在內部信中寫道：“受資對我們的業務、團隊和文化非常熟悉，他在DST工作期間就認識了我們，并推動DST在很早期投資了字節跳動。”
周受資參加聽證會，其新加坡身份是關鍵。在證詞中，周受資也強調，他能說一口流利的普通話并娶了一位來自中國臺灣的美籍華人為妻，但自己并非來自中國，而是“駐留在新加坡的新加坡人”；TikTok也是在母公司字節跳動之外自主運作。
過去幾年，字節跳動一直在尋找更多的人才來關注公司潛在的地緣政治問題，并輔助周受資。2022年4月25日，字節跳動CEO梁汝波在內部全員信中宣布，全球頂尖律所世達國際律師事務所高級合伙人高準加入字節跳動，接替周受資出任CFO，其主要辦公地點在香港和新加坡。
高準在法律界聲名顯赫。她曾入選《美國律師》雜志全球45名“45歲以下的杰出女律師”，并連續十多年被《錢伯斯全球》國際商會列入全球領先商業律師中的最高級別。
浙江大學國際聯合商學院數字經濟與金融創新研究中心研究員盤和林，在看完聽證會后告訴《中國企業家》：“周受資在聽證會上維護了底線，也為TikTok做了能做的事情，當前TikTok和美國行政當局之間存在不可調和的矛盾，所以TikTok管理層依然需要為TikTok未來不可預見的困難做好準備。”
與此同時，盤和林認為，TikTok基于國外的選票政治，應多和用戶溝通，在選民中積累一些影響力。他認為股權和數據安全是沒有關系的。如果萬不得已，要努力找到折中的解決方案，比如之前中概股的問題，后來在香港進行現場審計最終解決了問題，很多問題還是可以拿出方案的，“最差的做法就是拿出股權，這是破壞產權的，是不被允許的”。
二、聽證會在討論什么？
TikTok在美國的命運，是字節跳動高層非常關注的問題。在2023年3月16日字節跳動11周年之際，字節跳動CEO梁汝波同樣在談論產品在各個市場的安全問題。
梁汝波表示，解決各個市場安全的顧慮，最好的和最合理的方法，是要解決好數據和內容的安全屏障，同時要做好和監管、媒體等的溝通，增加公司的透明度。“我們已在美國、歐洲地區分別推出了Project Texas和Project Clover，然后通過建立數據中心，控制數據訪問權限，以及引入第三方的審計監督這些方式來提供安全保障。”
TikTok還被字節跳動寄予很大的商業化變現期望。TikTok電商業務負責人康澤宇表示，他相信“TikTok商城是2023年最大的增長點”。為此，目前內部已經加強了抖音電商和TikTok電商產品團隊的交流。
眾望所托之下，聽證會的內容變得至關重要。
在聽證會上，周受資稱在最近幾周與委員會的一些成員會面后，聽到的擔憂主要分為四類：未成年人安全、數據隱私安全、在線活動對現實世界的危害以及外國進行內容操縱的風險。
他稱，TikTok將把安全，尤其是青少年的安全，作為首要任務；將通過防火墻保護美國用戶數據不受未經授權的外國訪問；TikTok仍將是一個言論自由的平臺，不受任何政府的操縱；平臺將保持透明，并允許第三方獨立監督，并對該承諾負責。
面對議員們的一再逼問，周受資一再強調，TikTok從來沒有也從未被要求過與中國政府分享美國用戶數據；母公司字節跳動也“不是中國或任何國家的代理人”；TikTok已在設法加強美國用戶數據保護，包括耗資數10億美元為這些數據設置防火墻以阻止來自外國的訪問，委托甲骨文公司代為儲存等。
針對青少年群體的保護，周受資稱，TikTok開發的設置不僅體現了對13歲以下人群和青少年之間差異的仔細考量，也體現了對13~17歲青少年群體內部差異的仔細考量。此外，只有18歲或以上用戶注冊的賬戶才能在平臺直播。
針對信息隱私問題，周受資稱，公司完全支持國會通過全面聯邦隱私立法的努力。公司期待與委員會合作，幫助制定隱私基線，推動建立一致和強有力的隱私標準立法。TikTok花費了超過15億美元用于嚴格數據安全措施的德州計劃，目前有近1500名全職員工，并與甲骨文簽訂了存儲TikTok美國用戶數據的合同。
三、對出海創業者有何影響？
TikTok在美國的命運，還關乎眾多基于TikTok生態創業的人。
一方面，TikTok伴隨著流量的增長，成為巨大的在線廣告平臺；另一方面，如同國內的抖音開啟直播電商一樣，TikTok也同樣在嘗試直播帶貨。
在線廣告方面，研究機構Insider Intelligence在2022年就預測，TikTok廣告收入可能增加兩倍至逾110億美元，將超過競爭對手Twitter與Snapchat二者之和。
直播電商方面，TikTok早在2021年2月就正式上線TikTok Shop，首站落地印尼，第二站則是英國，開啟更加多元化的商業變現。據36氪報道，TikTok電商2021年GMV最高約60億元，其中GMV占比約70%以上來自印度尼西亞，剩余不到30%來自英國。
中國創業者積極通過TikTok出海的一個大背景是，中國供應鏈強大起來，生產物資過剩。互聯網電商出海最經典的案例，就是誕生了估值1000億美元的跨境電商巨頭SHEIN。
在周受資之前發布的短視頻中，同樣強調，除了1.5億用戶這個數字，TikTok還有另一個極為重要的數字：TikTok上還有500萬個美國企業用戶，“其中大部分是中小企業”。這意味著，封禁這款APP將會傷及大量借助TikTok謀生或盈利的個人和企業。
顧俊便是其中之一。過去幾年，依賴TikTok平臺，他創立了出海家居品牌Newme。其商業運作模式主要依靠TikTok渠道，通過短視頻廣告投放、直播帶貨以及電商獨立站的方式售賣商品，主要產品涵蓋燈具、廚房小家電、衛浴小家電和電動工具等，客單價定位在30~100美元左右，他在美國雇傭了超過50人。
面對TikTok在美國懸而未決的命運，顧俊也在觀望和考察東南亞的機會。過去一個多月，他都在東南亞出差考察。假設出現最差的結果，TikTok在美國被禁，他還有更多的準備和出路。
北京森川影視文化董事長張巖松同樣是TikTok生態上的創業者。森川影視從2021年開始在TikTok做娛樂直播，一個月50多個主播，純利潤能達到20多萬元。
張巖松說，對他本人來說，TikTok為其他人提供了很多創業機會，對公司而言，美國市場還是挺重要的，一個月能貢獻1萬美元的營收，但這個聽證會并沒有給出一個很明確的定論，所以還得繼續觀察。
還有一些出海創業者向《中國企業家》表達的是今昔出海形勢的對比和當下的艱難。他們感慨，“這不再是一個和氣生財的時代，出海千難萬難，企業一旦做大了還得以一己之力面對一個國家的有色眼鏡。”
也有人表示樂觀。北美傳訊創始人、CEO彭家榮則告訴《中國企業家》：“TikTok已經可以成為本地化的范例。因為TikTok的存在，IG和Twitter這些競爭對手都放棄了短視頻業務。如果TikTok有勇氣，他們甚至可以起訴美國政府，因為嚴格來講，美國政府并沒有權力強迫一家公司賣掉自己。”
彭家榮認為，從社會學的角度看，TikTok不僅是一種娛樂形式，也成為了一種新的信息傳播方式。年輕人利用TikTok分享自己的觀點、經驗和知識，向觀眾傳遞各種信息。但那些從來不使用TikTok的人們開始強烈反對年輕人使用它。
然而，在真正的結果出來之前，TikTok在美國的命運具體會如何仍是一個未知數。而對于周受資和TikTok，張一鳴及字節跳動來說，還有更艱難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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