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我看到個很有意思的熱搜,叫“滾筒洗衣機運鏡”。
(資料圖片僅供參考)
點開一看,好家伙,差點給我隔夜飯都吐出來。
觀眾仿佛化身一顆高速旋轉的陀螺,直奔男女主的面門砸去。
這組即便是在古偶界,也相當炸裂的鏡頭,出自最近熱播的新劇《星落凝成糖》。
這劇表現的平平無奇,沒什么細聊的必要。
熟悉的仙俠古偶、熟悉的套皮戀愛、熟悉的流量擔當……
以及我們今天的主題——熟悉的北漂香港導演。
不用看演職員表我就能猜到,《星落凝成糖》的導演肯定來自中國香港。
為啥?
大部分香港導演,至今都還保持著在香港小電視城里拍戲時,養成的“三點式固定機位”的習慣。
能用固定機位拍完的,就少用運動鏡頭;
能小幅度移動的,就不展開大動作;
除了極個別大場面需要移動組之外,什么搖臂啦、“炮”啦,這些拍攝大場景用的工具,在香港導演的劇組里很難見到。
用后期機械增加的偽運動鏡頭,制造一些“靈魂出竅”的效果,反映主角正在經受的折磨,或是表現夢境的亦真亦幻。
這樣起源于香港導演、“偷工減料”的拍攝手法,被觀眾戲稱為“滾筒洗衣機式拍攝手法”。
那么問題來了:
為啥會有大量香港導演,跑來內地發展?
為啥這些本該“水土不服”的香港導演,卻成了國產仙俠古偶劇的專業戶?
中國香港導演從2003年“北上”至今,探索出了什么樣的道路?
耐心看完這篇文章,這些問題都將迎刃而解。
要是看完覺得有所得,還請大家幫我點贊在看,把它分享出去~
中國香港電影最輝煌的黃金時代(1985-1996年),正是美國傳統特效大片衰落的時代。
隨著星球大戰三部曲的終結,宣告用道具營造科幻視效的時代走到盡頭,美國科幻大片對世界電影行業的統治力,稍稍有了一些放松。
正是在這個時期,中國香港電影得到了蓬勃的發展,誕生出諸如警匪片、無厘頭喜劇片等極具本土特色的類型片。
毫不夸張的說,華語電影的中心就在中國香港,全亞洲都在看港片。
*韓劇《請回答1988》的開篇,小伙伴們聚在阿澤家看港片《英雄本色》
可惜好景不長,1993年前后,美國電影經過數字技術的視覺改造,完成了產業升級。
美國電影產業的數字化浪潮,逐漸席卷全球。
《侏羅紀公園》?《泰坦尼克號》等特效大片強勢登陸,對中國香港本土電影進行降維打擊。
沒有經歷過那段歲月的觀眾,恐怕很難想象好萊塢曾經有多強大。
1997年,中國香港票房前十的電影里,有五個都是好萊塢大片,前三名更是被好萊塢包圓了。
中國香港市場尚且如此,海外市場則更加低迷。
從1996年起,港產片的海外收入就出現斷崖式下跌,從此一蹶不振。
屋漏偏逢連夜雨,1997年中國香港爆發金融危機,經濟低迷之下無人投資電影。
院線本就奄奄一息了,線下發行又被層出不窮的盜版榨干。
在接下來的6年中,盡管偶有《少林足球》 《無間道》這樣的神作橫空出世,卻依然無法挽回整個中國香港電影業的頹勢。
集結四大影帝的《無間道》票房奪冠,但其實只有5505萬。
2003年,中國香港電影從業人員已經從巔峰的2萬多人,縮減到了不足5千人,產業人才不斷流失。
中國香港電影的未來一片迷茫。
*王晶評價“香港電影沒落”
2002年,內地院線市場化改革,才讓中國香港電影人再度看到了希望。
內地由于房地產大潮,大量多廳影城涌現,內地電影市場開始復興。
2003年,《內地與香港關于建立更緊密經貿關系的安排》(CEPA協議)出臺,廣電總局頒布了關于合拍片的新規定。
陸港合拍電影,享受一系列優惠待遇。
此后,中國香港導演大舉北上。
帶著自己御用的副導演和攝影,再根據內地的資源,重新組建班底。
對比當時內地的創作者,中國香港導演擁有港片長期發展積累的經驗,和來自黃金時代的自信。
不光是中國香港導演,從編劇、監制,到武指、武行,甚至飛車特技都成了搶手的香餑餑。
“時裝片”絕對是中國香港導演的舒適圈。
成龍、陳木勝、邱禮濤、麥兆輝與莊文強、葉偉信和林超賢,拍攝了大量合拍時裝警匪片。
熟悉的飛車爆炸,熟悉的九龍城寨,熟悉的金店劫匪……延續了傳統港片的“港味”,可除了老港片觀眾外,很難吸引新觀眾走進影院。
為了適應內地的“水土”,香港導演們憑借開放的文化視野和匪夷所思的創造力,為內地影院輸送了大量優秀作品。
王家衛的《一代宗師》武戲文寫,開辟了武俠電影的新境界。
武俠片不再以精彩的打斗吸引觀眾,影片兼具寫實和寫意,敘事中又有抒情;
不過北上20年,王家衛也就拍了這一部……這會兒還吊著胡歌遛呢。
許鞍華導演的《黃金時代》,則是一部革命文化歷史題材影片。
謳歌蕭紅反抗封建婚姻、追求個性解放,記錄她的文學成就,展現她的感情糾葛,向觀眾呈現一個進步女作家短暫但精彩的一生。
陳可辛的《親愛的》,走的是現實主義途徑,貼合打拐熱點。
徐克的《智取威虎山》,把一個家喻戶曉的經典革命英雄故事,拍攝得更加具有觀賞性。
如果說徐克是“紅色基因”+好萊塢套路的開創者,那么林超賢就是將它發揚光大的后繼者。
《紅海行動》給習慣了院線電影溫吞無害的觀眾們,帶來了一些震撼。
殘肢斷臂,血肉模糊,極其慘烈。
這些電影,在保證質量和文化價值的同時,都具備極高的觀賞性。
可隨著內地第五代導演風格成熟、第六代導演逐漸崛起,不少如徐崢、賈玲之類“演而優則導”的非科班導演不斷涌現。
香港導演,卻逐漸被邊緣化了。
大家都又快又好,我還比你有創意還接地氣,憑什么不選我選你?
再者,因為眾所周知的原因,香港導演最擅長的時裝片尺度受限,以諷刺為核心的喜劇片又不能過于諷刺,而風月片更是不可能登陸院線。
不會講“內地故事”、不熟悉“內地話題”的中國香港導演,終究還是有些水土不服。
如今林嶺東、陳木勝已經辭世,彭浩翔查無此人,劉鎮偉歸隱山林……只剩邱禮濤還在市場和表達之間掙扎,林超賢深陷爆炸無法自拔。
而麥浚龍、程偉豪,這些年輕導演卻和前輩們背道而馳,干脆回歸“純港片”,專心拍著本地屬性強烈的電影。
*此生還能不能看到《風林火山》上映啊……
最終北上的大導演們,留下一些作品后,又集體南下“歸巢”。
因為流媒體的高速發展,給了中國香港導演一條未曾設想的道路。
TVB創辦的流媒體MyTV SUPER,找王晶拍《一舞傾城》,對外宣稱是Netflix大熱臺劇《華燈初上》的港版,據說今年6月就上線了。
李嘉誠二兒子李澤楷的公司電訊盈科,出資創立MakerVille,走國際化路線,覆蓋亞洲和中東十幾個國家。
但是這家公司的風水好像不太行。
大家應該還記得,去年7月在中國香港體育館,舉行了中國香港男團Mirror的演唱會。
重達600公斤的大屏幕突然墜落,造成兩位舞蹈演員受傷入院。
而那場演唱會的主辦方之一,正是MakerVille……
MakerVille投資了杜琪峰的銀河映像,杜琪峰已官宣要合作系列電影。
鄭保瑞去年回港拍了獨立電影《智齒》,堪稱港片再次“回暖”,在金像獎收獲頗豐,他也被MakerVille看中。
由杜琪峰和游乃海擔任制片,鄭保瑞執導,和MakerVille合作拍攝了電影《命案》。
如果說前面幾位導演,還在給別人打工,那陳可辛就徹底掙脫束縛,自己當老板了。
陳可辛入股的歡喜傳媒,光2022年上半年,就虧損了將近一億港元。
再不另謀出路,遲早被困死。
為了盈利和更自由的創作環境,陳可辛成立了一個泛亞洲制片公司Changin’ Picture。
涉及韓國、泰國、日本及中國香港、中國臺灣五個地區的劇集項目。
導演方面,則簽下了《靈媒》的導演班莊,和《天才槍手》的導演納塔吾,突出一個新銳。
作品方面,陳可辛除了給20年前的恐怖片《見鬼》創作續作,還會和章子怡合作一拖再拖的《醬園弄殺夫案》,與甄子丹合作《敗北之人,隱藏大師》。
制作聚焦亞洲內容的項目,供應給受眾更廣泛的流媒體平臺。
除了中國香港本土流媒體外,Netflix、Disney+等國外流媒體,似乎還沒有重視中國香港電影。
如果接受這些大公司的投資,等待著香港導演們的,將會是一場話語權的博弈。
典型的例子就是韓劇。
那部制作成本只有2140萬美元網飛韓劇,卻帶來了9億美元的營收。
但韓國影視劇在歐美能行得通,是因為它們的影視工業就像部隊鍋,本來就是跟在美國電影工業屁股后頭走,可以完美融入語境。
而內容方面,也越來越向美式審美靠攏。
你把《魷魚游戲》里那些人都換成高鼻深目金發碧眼的美式面孔,那是一點違和感都沒有。
這樣的創作環境,和大部分香港導演的初衷相悖,他們想掌握話語權,只做版權生意。
而不是給平臺做定制劇,當打工仔。
難,太難了。
最后,還有一批不容忽略的香港導演。
他們或許名不見經傳,但是占據了國產影視劇的半壁江山。
他們的目標不是高大上的院線,而是小成本國產網劇(網大)。
*碰瓷《唐伯虎點秋香》的《唐伯虎點秋香2019》
受到香港電影的成長環境影響,香港影人本就是這個行業最“急功近利”的群體,會選擇網劇撈錢也在情理之中。
為了以最短的時間,賺到最多的錢,香港導演練就了一身的絕技。
打個比方,每集時長45分鐘,一共30集的電視劇,沒啥經驗的科班新人要更久。
而久經考驗的“窮出身”香港導演們,可以在20天內完成任務。
而酬勞還不到前者的四分之一。
*莊文強導演回答“何為港味”
很多相對不那么出名的導演,在大導演們不屑于涉及的(或是不擅長的)領域大顯身手,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很多大制作網劇,尤其是仙俠劇,都偏愛這樣的香港導演。
一手打造了“宮”系列的李慧珠,就是出身香港亞洲電視(ATV)的著名導演。
售價4億、馬伯庸原著改編的《三國機密》,其中一位導演游達志正是來自香港。
香港導演朱銳斌,創作出了《香蜜沉沉燼如霜》等各種大IP熱劇。
2018年王俊凱的正名之作《天坑鷹獵》和2021年的古裝劇王《山河令》,讓觀眾認識了香港導演成志超。
可隨著國產劇逐漸結束野蠻生長,內地新銳導演逐漸成長,嚴重擠壓著香港導演的生存空間。
《傳聞中的陳芊芊》的導演查傳誼,一手打造了年度話題作,但他本人并沒有延續這個傳奇;
*連續三部,評分不及格
耽改劇《S.C.I.謎案集》的香港導演施磊,在與唐人影視合作《玲瓏》時,陷入總導演署名風波。
甚至被指責拍攝不專業、業務能力不足、對劇的理解不夠。
劇集播出時,場外施磊和徐奕明的撕番大戲,遠比劇集本身更加精彩。
去年真正爆火的古偶、玄幻劇,都看不到香港導演的名字。
《蒼蘭訣》的導演伊崢,是土生土長的北京人。
《卿卿日常》的導演趙啟辰,出生在遼寧沈陽。
而需要香港導演的劇集,大多是像《重紫》 《星落凝成糖》這種,對審美要求不高的粉絲特供甜劇。
我愿稱之為“產品”,而非“作品”。
既然是產品,那需要的就是經驗豐富、性價比最高的“工人”,而不是藝術家。
這對于一個有審美要求的導演而言,無疑是一種中傷和侮辱。
看得出來《星落凝成糖》的朱銳斌導演很不服。
于是他開始執著于用包括但不限于懟臉、鼻孔放大術、45度角俯拍或仰拍、大燈、滾筒洗衣機式運鏡、送葬式濾鏡以及謎之轉場。
*《與君初相識》已經十分克制了
結果卻適得其反,不光放大了演員的缺陷,還破壞古偶愛好者的追劇體驗。
給一身才華無法施展打導演們指條明路:
與其困死在古偶賽道,不如去警匪片那邊卷一卷。
就比如今年火遍大江南北的《狂飆》。
很多觀眾都覺得高啟強引領的黑道線,和安欣的警察線割裂感很強,黑道線的可看性更高。
多虧了本劇的執行導演陳偉雄。
劇中有九成的黑道戲,都是由他負責拍攝的。
陳偉雄1990年加入嘉禾電影制片廠,從事電影工作超過二十年,經手過的電影少說也有三位數。
其中就包括了《黑社會》和《無間道》。
難怪我們能在《狂飆》里,看見《無間道》的影子:
2006年的高啟強的“空氣鋼琴”,隔空算計到了所有人。
像不像《無間道》里,既陰狠又算無遺策的倪永孝?
安欣和高啟強在電梯間制服過山峰,也頗有《無間道》大結局,陳永仁和劉建明在電梯對峙的味道。
隨著平臺對導演、播放量和口碑的要求越來越高,“行活兒”的生存空間變小。
香港導演,不再是某一個類型項目的唯一選擇,甚至不是最優選擇。
港片已死?不見得!
前幾天英皇放出了2023年的年度片單,其中任何一部拿出來都是重量級。
正如中國香港影視劇盡管衰落,也依然是國產影視劇中分量極重的一部分。
中國香港導演們曾經靠自己淌出一條路來,這個劃分原來越模糊的群體,將永遠是行業中的生力軍,以不同的方式發光發熱。
北上的二十年過去了,新的二十年正在到來。
今天就先說到這里,咱們明天見。
拜了個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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